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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1年的夏天,中南海里有一间屋子,灯开着,地图摊开着。
毛主席把人一个一个叫进来。不训斥,只问事实。部队什么时候下令转移,哪一路最先受阻,通信什么时候断,兵团掌握情况迟在哪里。
几个将军站在那盏灯下,越回答越冷汗。没有人逼他们,但他们一句一句,把问题全招了。这,才是真正的厉害。

最大的赌注
1951年4月22日,傍晚,朝鲜中线。炮声从西到东次第响起,200多公里的战线同时点火。志愿军入朝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战役——第五次战役,正式打响。兵力上,纸面数字是好看的。
志愿军作战部队加上人民军,中朝联军前线将近70万人。对面"联合国军"地面部队只有34万。翻一倍的兵力优势,摆在那里,说起来很壮观。但有几样东西,数字遮不住。
没有制空权。美军飞机随时可以封锁后方,三登一处重要后勤储备所被炸,损失超过300万吨粮食,在战役开打之初就被端掉了。坦克力量不行。最要命的是后勤。志愿军靠的是"肩上后勤"——战士自己背着粮食弹药上战场,能背多少,仗就能打多久。

美军将领李奇微早就算清楚了这笔账。他研究志愿军的作战规律,发现了一个规律:志愿军的攻势,通常七到九天就会自动停下来,不是打不赢,是粮弹耗尽了。他把这叫"星期攻势"。知道了节律,打法就变了。
李奇微用"磁性战术"——你进,我就退;汽车两小时,你追一天;等你弹尽粮绝,我再用机械化部队反扑回来。但问题的根子,不只在战场上,还在战前的那间会议室里。志愿军党委扩大会上,有过一次真正的争论。
邓华、韩先楚、洪学智等副司令员和政工主任一致认为:不能打远了,后勤压力太大,应该诱敌进铁原,再打歼灭战。彭德怀不同意——他认为铁原地形平坦适合坦克,主张主动出击。两种判断僵在那里,彭总一发火,全场鸦雀无声。最后,按彭总意见打了。这是第一个埋下的伏笔。

驾德山的陷落
1951年5月22日,联合国军开始反扑。范弗里特接替李奇微后,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他以美军七个师为主力,联合英军、南朝鲜军共十三个师,沿公路用坦克配摩托化步兵组成"特遣队",大批飞机掩护,专门抢占桥梁和渡口。三天之内,向纵深推进五十到六十公里。志愿军全线开始北撤。就在这个关口,第60军第180师接到了一道改变命运的命令。
原本,180师已接到军部命令:向北转移,渡过北汉江,到春川西北组织防御。命令刚传下去,上面又来了新命令——180师被要求留下来,担负掩护中线伤员转运任务,在北汉江以南建立三道防线,坚持三到五天。
杠杆股票配资一道命令,往北撤;另一道命令,往南留。师长郑其贵选择了等上级明确指示。问题是,时间根本不够用了。

180师左翼的第15军、右翼的第63军,都已经在5月22日遵令北撤,150公里的战线上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隙,正好就在180师两侧。更棘手的是,兵团通讯车在此前被敌机炸坏,180师一度无法与上级取得联系,陷入了一种既没有命令、也没有通信的孤岛状态。
5月24日,美24师沿无设防的土公路北犯。美7师和韩6师从第63军撤出留下的缺口插入180师右侧后方。包围圈开始合拢。通向春川的铁路长隧道里,两边躺满了无法转移的重伤员。180师的干部站在那里,看着伤员,听着越来越近的炮声,手里没有上级指令,耳边没有任何通信联络,断了电台,断了电话,和外界彻底切断了。
5月25日,180师开始分散突围。代价是惨烈的。根据后来多方调查核实的数字,180师实际阵亡人数超过2000人,被俘近4000人,突围归队与留守的约4000人。各类枪支损失3502支,山炮12门,电台一部,步谈机16个。师长郑其贵、副师长段龙章,随后被撤职留党察看一年。这是志愿军战史上,建制损失最惨重的一次。

中南海问话
1951年6月,北京,中南海。消息传回北京的时候,毛主席没有拍桌子。他只是把人叫来,一个一个地问。先叫来的是三兵团副司令员王近山。王近山是打硬仗出身的,太行山、淮海战场、渡江战役,没有哪一仗是软的。但进了中南海,面对的不是战场,是地图和问题。
毛主席把前后几天的电报、路线、兵力位置,一项项摆出来:部队什么时候下令转移,哪一路最先受阻,通信什么时候断,兵团掌握情况迟在哪里。不急着下判断,只是问。屋里没有训斥声,但越是这样,越不好答。王近山后来诚恳如实汇报了,重点检查了自己指挥上的失误,并请求给自己处分。
六月下旬,毛主席又在深夜召见了60军军长韦杰,从晚上11点谈到半夜两点。毛主席听完汇报,沉思了一阵,才开了口:180师的事,各级都有责任。志愿军司令部已经来报告,说他们对180师受挫感到惭愧,表示要以悲痛的心情总结教训——他们认为,这次损失是上上下下许多错觉和各种因素凑合在一块造成的。这不是推责,这是总结。

与此同时,彭德怀在志愿军党委总结会上多次主动承担责任,措辞严肃,毫不回避。6月25日,他在空寺洞志愿军军以上干部会议上严厉批评了韦杰军长,同时也指出,责任不止在一级,志愿军司令部同样难辞其咎。
彭德怀随后把志愿军党委总结报告送给毛主席。毛主席看完,批示了十九个字:"打得急了些,大了些,远了些,总结完全符合实际。"十九个字,听着平,但每一个字都是从血火里抠出来的。同一时期,15军军长秦基伟和12军军长曾绍山也被找去谈了话。毛主席不先问责任,只问战场:部队为什么打得急,为什么走得远,为什么规模铺得大,为什么后勤跟不上还要继续压上去。几个问题,一个接一个,像钉子一样落在桌面上。
秦基伟打过无数硬仗,一点都不怕死,但在那间屋子里,他感到的是另一种压力——主席不是逼人认错,而是把事实铺到你自己面前,让你自己看清楚。他后来说,在主席面前,他和曾绍山就是"不打自招"。不是被逼的,是事实本身容不得躲闪。
秦基伟带着这个体会回到了部队。他不知道,用不了多久,他要把这次沉重的反思,变成另一场战役里最关键的判断力。

上甘岭:以教训为支点的逆转
1952年10月14日凌晨,朝鲜,五圣山前沿。第五次战役结束后,朝鲜战场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平衡——双方谈判断断续续,前线时打时停,谁也没有决定性推进。战略视点开始收窄,从几百公里的宽阔战线,最终落在了两个小山头上。
一个叫597.9高地,一个叫537.7北山高地,位于五圣山脚下,两个高地之间夹着一个叫上甘岭的小村子。彭德怀曾对秦基伟说过:失掉五圣山,志愿军将后退200公里无险可守。美军第八集团军司令范弗里特也看上了这两个高地。
他的计划代号叫"摊牌行动"——如果拿下五圣山,中方不得不后撤1143米,美军可以在谈判桌上取得决定性优势。范弗里特的预判是:这两个小山头,六天打下来,美军损失最多不超过200人。
10月14日,战斗打响。第一天,敌军向两个仅有3.7平方公里的小山头发射炮弹30余万发,投掷炸弹500余枚,平均每平方公里倾泻炮弹和炸药达45吨。上甘岭主峰标高被削低整整两米,寸草不剩。通往一线阵地的电话线全部中断。前沿部队八小时内没能得到有力的炮火支援,一天伤亡五百五十余人。就在这个时候,秦基伟面对的,不只是炮弹,还是一道比炮弹更难的选择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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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照常规战略判断,美韩军向西方山进攻、夺取平康平原的可能性更大。秦基伟在那里部署了精锐的44师。现在上甘岭挨打,要不要把44师调过来增援?这是一道陷阱。范弗里特等的,就是志愿军因为上甘岭吃紧、把西方山的兵力抽走。那时候,他再从西方山杀回来,才是真正的主攻。秦基伟没动。44师,按住不动。45师,顶在上甘岭正面。
他要用一只手挡正面的炮火,用另一只手死死捏住侧翼,不给范弗里特翻牌的机会。这个判断,救了整条战线。但上甘岭上的45师,撑得极苦。四天以后,10月18日,45师前沿部队因伤亡太大,被迫退入坑道,表面阵地第一次全部失守。45师逐次投入的15个步兵连全部打残,最多的还剩三十来人,少的编不成一个班。坑道里,水比子弹还紧。
伤员躺在里面,炮弹封住了洞口,外面的人进不来,里面的人出不去。美军用轰炸、熏烧、堵塞、封锁各种手段,想把志愿军从坑道里逼出来。10月25日,有人在作战会议上主张从两个高地撤退。秦基伟不同意。他让人给45师师长崔建功打电话,说上甘岭战斗要坚决打下去,不是一个师一个军的问题,是整个朝鲜战局的问题。咬着牙再挺一挺,我们最困难的时候,往往也是敌人最困难的时候。

崔建功在电话里回答:打剩一个连,我当连长;打剩一个班,我当班长。只要我崔建功在,上甘岭就是志愿军的。就在同一天,秦基伟把自己的警卫连送上去了。这是跟着他南征北战的"老底子",120多号人穿过两道固定炮火封锁线,赶到一号坑道,到的时候只剩下一个副排长,加上二十五名战士。军报记者李天恩后来说,他真没想到秦军长会下这样的决心——把"老底子"都掏出去了。
这是对一线部队最大的鼓励,也是最后的押注。上甘岭能撑下去,靠的是两样东西。
第一,坑道。这是秦基伟力排众议推行的。他在日记里写:坑道战就像孙悟空,当敌人爬到我们身体上的时候,我们已经钻进了敌人的心脏里打。面对6万多敌人、3000架飞机、170多辆坦克、300余门大口径火炮,没有坑道,地面工事会被全面摧毁,有生力量无法保存。坑道保住了人,人才能打反击。
第二,炮兵。15军手里只有24门"喀秋莎"火箭炮,和美军的弹药量根本没法比。秦基伟把炮兵的使用方式改了——秘密参战,停车便打,打完就撤,绝不让敌人找到阵地。"喀秋莎"先后发射十次,毫发未损。整个战役期间,炮兵共歼敌12800余人,占整个战役歼敌总数的一半以上。

11月5日,兵团调整部署,12军主力投入,统一由秦基伟指挥。毛泽东亲拟电报,称五圣山附近作战已发展成战役规模,取得巨大胜利,要求鼓励该军坚决作战。
11月25日,上甘岭战役胜利结束。历时四十三天,志愿军打退敌军进攻九百多次,歼敌两万五千余人,击落击伤敌机74架,击毁敌大口径火炮61门、坦克14辆。范弗里特原本预计六天结束、损失不超过200人的"摊牌行动",最终演变成他职业生涯里最惨痛的失败之一。
战役快结束的时候,两个高地夺回后,秦基伟才回到自己的住处,那时已是清晨五点。警卫员桑传宝记住了一个场景:他的隐蔽部是两间地堡,床头柜是两个子弹箱拼成的,床头柜上方的墙上,贴着一张宣传画——两个孩子,天真活泼,抱着即将起飞的"和平鸽",画上写着"我们热爱和平"。
一个指挥了四十三天惨烈战役的军长,回到他的住所,抬眼看到的是两个孩子和一只白鸽。

一支烟的重量
1953年初,上甘岭战役结束后不久,秦基伟回国,进了中南海。毛主席招呼他坐下,说上甘岭打得好,然后递了一支烟过来。秦基伟平时烟不离手,但当着主席,脱口说了一句——我不会抽烟。
回到驻地,警卫员看见军长只喝茶,不摸烟,觉得奇怪。秦基伟把那只烟盒推到一边。他说,在主席面前说了不会抽烟,不能言而无信。从那以后,他真的戒了。这件事听着像轶事。但放在整个故事里,它有另一层意思。
一个在战场上经历过两次生死考验的将军,因为一句随口的话,戒掉了陪伴多年的习惯。不是因为烟对身体不好,不是因为规定,而是因为在主席面前说出了口,就算数。


两场战役,隔着一年多,却是同一条逻辑链。第五次战役输在哪里?三个字——急、远、大。打得太急,准备仓促;打得太远,后勤跟不上;铺得太大,超出了实际能力。七千人的代价,换来了那十二个字的总结。
上甘岭打的,是完全相反的路数。不急,稳住侧翼,44师一动不动;不远,坑道里守,等到反击时机;不大,"喀秋莎"秘密出击,打了就撤,从不暴露。从那次中南海问话开始,到上甘岭战役结束,中间隔着一年多,也隔着一个指挥员从血火里抠出来的成长。一年前,毛主席在那盏灯下问的那些问题,这时候,都有了答案。
秦基伟后来在回忆录里写过这样一句话:美国人真正认识中国人,是从上甘岭开始的。这句话背后,是180师的七千人,是上甘岭的四十三天配资平台安全性对比,是中南海里那一间开着灯、摊着地图的屋子。胜利从来不是凭空来的。它从失败里长出来,从问话里长出来,从那个推开的烟盒里长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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